發文作者:nagasawa | 2009/01/23 星期五

Schmitt專輯:重新閱讀Schmitt的必要

carl-schmitt1Carl Schmitt是德國重要的法學者,對於理解德國威瑪憲法的精神,具有長足之貢獻。然而,距離第二次世界大戰已遠,何以此時具有重新閱讀Carl Schmitt的必要?我認為,由Schmitt的觀點,我們讓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政治」之所從以。如果退一步,參照本土現象,今日的領導者對於「政治」缺乏理解,恐將台灣引導走向一個去政治化,並且解消台灣做為政治共同體的危險道路。據此,我們可由Schmitt的名作《政治的概念》,釐清何謂政治。

《政治的概念》一開頭破題就是「國家的概念以政治的概念為前提」。國家是一個「由民族所構成的特殊狀態」,必須掌握「政治的本質」,才能瞭解國家是究竟為何。(2004: 99)。Schmitt認為政治不是一種實質性的目的,而是一種「判準」,像是道德領域的善與惡,審美領域的美與醜,經濟領域的利與害一樣,政治領域也有其獨立的劃分標準:

所有政治活動和政治動機所能歸結成的具體政治性劃分便是朋友與敵人的劃分(2004: 106)。

政治的意義在於「敵友之分」,Schmitt提醒我們必須從「生存意義」上來理解,不能將其與其它領域的判準相混淆(在道德上邪惡、審美上醜陋、經濟上有害的未必是敵人,反之也未必是朋友)。Schmitt對於政治就是「敵友之分」的定義無疑令人咋舌,但筆者認為基於目前而言,人類並未根除的暴力性以及未曾停歇的戰爭,這確實是一個現實世界的妥當定義:

戰爭既非政治的目標,也非政治的目的,甚至也不是政治的真正內容但是,做為一種始終存在的可能性,戰爭乃是典型地決定著人類活動與思想並造成特定政治行為的首要前提。(2004:115)。

在一個徹底消除戰爭可能性,實現絕對和平的世界中,的確不會有敵友劃分的必要。但只要戰爭始終存在發生的可能性,只要人們還可能相互威脅彼此的生存,Schmitt將政治的定義視為「劃分敵友」,就具有現實的意義。

從上面可知,國家以政治的概念做為前提,政治即敵友之分,而此區分的必要來自於在現實世界中戰爭持續威脅生存的可能性。那麼,以「保證和平」的勸誘是否得以做為取消政治與國家的論證?Schmitt反對!因為政治統一體一旦形成,成員就必須服從其權威,接受敵友的劃分,這是來自於政治共同體維繫自身存在的權利,從其存在的事實而有的權利,不需要任何證成。Schmitt認為:一個民族如果不再有力量或意願將自己維繫在政治的範圍之內,則從世界消失的,將不是政治,而是這個軟弱的民族:

只要一個民族尚存在於這個政治世界中,這個民族就必須……自己決定誰是朋友,誰是敵人。這乃是一個民族政治生存的本質所在。一旦它不再擁有做出這種劃分的能力或意志,它將在政治上不復存在。如果它容許其它民族來替自己做出這種決斷,那麼,它就不再是一個政治上自由的民族,而是已經被納入另一個政治體系當中。(2004: 129)

相信一個民族通過宣告它與全世界友好相處或自願解除武裝就能排除敵友的劃分,完全是一種錯誤。世界並不會因此而非政治化,也不會因此而進入一種純道德、純正義或純經濟的狀況。如果一個民族害怕生活於政治世界帶來所帶來的考驗和風險,那麼,另一個民族就會站出來,通過保護它免於外敵入侵並進而接管政治統治來擔負起這種考驗。(2004: 130)

從以上的討論看起來,馬英九執政後一系列對於中國的外交政策,都讓我們感到不寒而慄。其中尤以「保證和平」為甚。聯合報在2008/10/21曾報導:

就在兩岸關係漸趨和緩之際,馬英九總統今天出席國軍重要幹部講習,預定將就國防戰略做出重大宣示。據透露,馬總統將公開保證「兩岸未來四年沒有戰爭」,未來國防戰略也將逐漸調整為「固若磐石」的守勢國防。由於大陸海協會長陳雲林即將來訪,備受國際關注。據指出,馬總統繼日前宣示任內完成簽署兩岸和平協議,今天將宣布兩岸未來四年沒有戰爭,持續向對岸釋出善意,

我們當然不希望戰爭,但也反對一味避戰,就連犧牲主權也在所不惜的綏靖。台灣與中國之間可以有各種往來,但是做為一個獨立自主的政治共同體,共同體邊界之區分仍歷史成因下之現實,不能,亦不可希冀預先之排除,以換取自身之存續。否則消失的不是政治與戰爭,而是「台灣」作為一個新興的國民共同體。倘若Carl Schmitt的思考能夠提醒我們,明顯地,台灣做為一個國家,須以政治之邊界,亦即敵友之分做為前提,此非中國「本質上的邪惡」,而是台灣做為一存在之共同體,必然出現的認同邊界,不能因額外的理由而產生,亦不為任何理由而退讓。否則,一旦迷惑於物資利益而捨棄政治的概念與主權的堅持,消失的不只是台灣,也是這塊土地人民共同護衛的價值與利益。

*Schmitt, Carl,劉宗坤譯 (2004) 政治的概念。見劉小楓編,政治的概念,頁87-175。上海: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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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Schmitt專輯:Carl Schmitt與Chantal Mouffe 筆者在〈重新閱讀Schmitt的必要〉這篇短文的討論,囿於撰文篇幅所限,論點未及澄清,我的觀點是共同體「外部」問題之強調,亦即以Carl Schmitt的論點提醒現實政治中以國家為界線的不可避免…. […]

  2. […] Schmitt專輯:Carl Schmitt與Chantal Mouffe 筆者在〈重新閱讀Schmitt的必要〉這篇短文的討論,囿於撰文篇幅所限,論點未及澄清,我的觀點是共同體「外部」問題之強調,亦即以Carl Schmitt的論點提醒現實政治中以國家為界線的不可避免(註一)。國家作為共同體的邊界,並非不可超越者,跨國性的非國家行為者(non-state actor)在現今的國際場域中,也扮演相當的角色。然而,這十年來,發生於盧安達、塞爾維亞、阿富汗、伊拉克,以至於近日的加薩走廊的種種衝突,著實的突顯民族國家,或者是國民國家,與社會、文化一般作為「國民單位」(the national),仍為現今國際政治上討論的基礎。這不意味著忽略非國家行為者,諸如跨國企業、非政府組織、非營利組織之影響,然而,即使是國際關係的社會建構學派,亦同意國民國家仍然今日國際關係主要的分析架構,在這個角度上而言,社會科學研究者的經驗主義傳統應基於現實基礎,筆者亦立於此一立場定錨共同體之思考。接續而來的本文,主要目的則是試圖從C.慕孚(Chantal Mouffe)的觀點,反省施密特(Carl Schmitt)思考中過於強調「民主的同質性」對於共同體內部可能造成的壓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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